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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会友] 摇滚之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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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与 于 2023-1-20 05:43 编辑



滚之徒的回忆

  姑娘,姑娘
  你漂亮,漂亮,……
  警察,警察,
  你拿着手枪。
  你要汽车,你要洋房。
  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我只有一张,
  吱吱呀呀响的床……
  我骑着单车,带着你去看夕阳。

摇滚,他妈的就是这么直接。一点也不害臊,浮夸的像裸奔的布娃娃。

1993年的夏天,工资三百,我和华明一起去租了一套房子,一套架子鼓。
房子在保险公司对面,是泸天化厂后门村民自建房的楼顶,只有十二平方一间房,一个厕所,不过赠送一百平米的屋顶平台。喝醉了躺在屋顶望天,仿佛可以与天人交战,每次都是难解难分不分胜负,直到我睡着。架子鼓在“吴大琵琶”家里,除了军鼓声音有点破,吊镲声音不太“屌”,嗵鼓、踩镲,大鼓的声音不太匀称外,都要响。还好,与房子一样价,五十块钱一个月,租金三个月一付。

我撕开工资袋,里面整整齐齐的三十张大团结,看着大琵琶和先农三队那位胖娘子一人一半,然后和华明两个兴奋的对视一眼,抱着架子鼓,齐发一声喊:抬吧。

当晚,一件啤酒加二斤卤猪耳朵,一盆凉拌黄瓜,四个蠢货在四楼的楼顶对决,音乐大作。陈静带了小提琴,非要给我们拉“二泉映月”,在酒后演奏,闭着眼睛拉,边拉边退,一路走调不断,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二泉映月”也他妈拉成了“皇后大道”。

喝酒,干杯。这就是我的树村。(树村是北京的一个城乡结合部,是著名的摇滚青年聚居地,与我们的生活如出一辙)
“摇滚”像快要裂变的细胞,穿行在城市里很多“阳光找不到”的角落,在不同的夜场寄生或者幻灭。充血的喉咙对抗吉他的效果器,鼓点和贝斯像闷雷一样在耳膜上按摩,直到灵魂被摆渡出窍,直到月亮落山,月梦结束。

我永远不会忘记一首叫“月梦”的歌。那是唐朝唯一的一首慢歌,嫀首嘶吼,婉转不朽。

  月梦 寂沈沈 银霜莽莽
  玉魂飘撒落 几多凄凉
  独步漫长宵 风过花零
  遥望月空明 你在何方
  珠碎点点清 玉碎荷塘
  粼粼月波去 心泉摇晃
  今宵对昨夜 明空浩荡
  残思追穹方 月已西往
  …………
  回目月高悬 箫漱流芳
  怎能忘记 你在身旁
  几多欢乐 几多忧伤
  怎能忘昔夜 月影离合
  几多欢畅 几多迷茫
  风吹过 云影似梦
  我要 抚摸你……
  我要 抚摸你 ……

每个傍晚与子夜,街头美女如云,帅哥千员,杯攻蛇形,铿锵不已。我们在舞台上招摇,在聚光灯下入迷,在灯影外沉醉。思考这回事本质上就不存在,特别是在鸡血状态。那些漫步低吟,也像是发号施令一样的节奏奏响后,不安的岁月变成了快乐的纪念。

何勇出了《麒麟日记》,里面装了“钟鼓楼”;张楚在“姐姐”之后,发行了专辑《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窦唯一改曲风,出了贝斯版嗓音的专辑《黑梦》,里面写了“高级动物”。
1993年,黄家驹在日本逝世,留下最后的专辑《长城》后,别安三子很快各奔东西,据说此后有媒体悲哀道:“香港再无乐坛,真的只剩下娱乐圈”。

1994年,台湾滚石的landy慧眼识珠,组织了“魔岩三杰”在香港红磡开了那场永垂不朽的《中国摇滚新势力》的演唱会。何勇语出惊人,说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是个唱歌的,其他就仨傻逼。不分场合地点,毫不怯场的绝伦叛逆惊世骇俗,香江疯狂了一夜,至今纪念。
1995年,唐朝张炬突然身死,唐朝解散。这年成为摇滚的一个句点的纪元。
2000年,我结婚,从此摇滚变成深刻的记忆。现在二十年过去,过去的生活无疑已经彻底破碎,而摇滚也已经不在,音符似乎已经醇化成了短篇散文诗集。

摇滚,在1987年后的台湾,1994年前的大中华。已经不仅仅是一种音乐形式,而是一种文化现象。她的种子通过音乐的旋律传播,一旦到了某个肥沃的土地上,会迅速生根发芽,像疯了一样生长。而今狂风暴雨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在沃土上,可以生长的东西很多,由于商业理想可以更快实现,因而占领了资源。摇滚没有那个属性。摇滚所以灭亡(广义上摇滚还是在的)是因为失去了商业价值,或者没有一个适合中国摇滚的商业模式。賺不到钱的东西,应者寥寥。喜欢的人又没有钱。比如你我之辈。可是我辈已经老了,放弃一切去追随理想的年代已经过去。回忆中的理想,摇滚只是其中之一,虽然没有死去,但也已经不复当年。

摇滚就是一股脑不要命的追求,不管你追求的是什么,这就是我想到的摇滚的意义。又或者说是摇滚的精神。
  
摇滚与我,如影随形。这从大洋彼岸传入天朝的洋玩意和现代的所有艺术形式一起,早和本地的传统链接在一起,是今天的社会实践改变我们思想的基因。甚至我觉得摇滚在中国可以解读为“革命”。这种“革命”不是要消灭别人,而是要在诞生后,存在下去。

文中有一别字,“杯攻蛇影”应“杯弓蛇影”,不过可理解为故意为之,抑或将错就错。

 

发表于 2023-1-18 14:3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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